走出我的世界 之三十八:尾声 - 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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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广州联谊会


今年,2018年,《波士顿广州联谊会》诞生二十周年了。

1997年,香港回归了中国,这是历史性、划时代的大事。当时旅居全世界的华人华侨,在各自社区,纷纷举办庆祝活动。

美国波士顿侨界各个侨团,通过协商和筹备,难得暂时擯弃了各自的意识形态,走到一起举办庆祝活动,在华埠的帝苑大酒楼,筵开100余席,共1000多人参加盛事,见证了香港从英国人手中回归祖国,揭开中华民族昂首挺胸、揚眉吐气新篇章。

此时,社区侨界在频繁的互动过程中,加深彼此联系和认识。经过彼时在侨社比较活跃,來自广州的一批人士,如张福全、吳绍营、高若愚、周文熙、黄镜明、黄绮玲等讨论商量,觉得是时候应该发起成立一个同乡会性质的组织,以方便联络乡谊,凝聚力量,互通有无,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以此为宗旨,在1998年9月,正式成立了《波士顿广州联谊会》(下称《广州会》)。并在美国麻州政府注册为合法的不牟利团体,增強了波士顿的华人社团力量。

当时,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特地发來贺信,热烈祝贺《广州会》的诞生。从此,波士顿侨社就经常见到《广州会》活跃的身影。

创会初期,《广州会》就經常参与社会活动,曾多次为中国受灾地区募款和捐赠;举办各种法律、健康、理财、移民、文化等讲座,向侨胞提供服务;在资源十分有限的条件下,连续多年出版、编印会刊、会讯;举办会员各种交友联谊活动;经常与中国,特別是与广东、广州政商各界交流和互访;并多次接待來访的代表团;也与美国各地如纽约的《广州协会》进行互动交流,增进情谊。
直到最近,《广州会》的元老级成员如黄镜明、周文熙等,仍然活跃在波城社区的文化界,是《中华书法会》的中坚骨干,也是《北美艺术家协会》的创办人。

随着时光流逝,《波士顿广州联谊会》经历了光辉岁月。在两年多前,《广州会》与时俱进,重组一个新会务班子,几位年富力強,经验丰富的人士如方妙昆,柏志刚等慨然毅然肩挑重责,引领《广州会》继续发扬光大,再创辉煌!

在这两、三年内,《广州会》打破地域观念,提出 “ 立足美国,情系广州。兼容各地,联谊众筹。"的方针,生动活泼,欣欣向荣。使会务更加昌隆,会员活动更加丰富。

为了密切配合《亚美节》,推进申请《亚美日》,《广州会》大力展开社区征求签名活动,从而顺利获准政府部门正式法定《亚美日》。同时,也为举办第六、第七两届,规模宏大,盛况空前的波士顿《亚美节》,《广州会》竭尽全力,与众多侨界,侨团一道,精诚合作,排除万难,最终得到圆滿成功,展现了波城华裔的力量和新气象,成绩有目共睹。回顾过去,展望未來,我们更加滿怀信心。百尺竿頭,更进一步,《波士顿广州联谊会》定会为侨社作出更多贡献。

Website: https://gaboston.weebly.com
Author: 缪熙怡

我的世界你看不见,你的世界我进不去  
“我的世界是我的疆界” 说的是交流的极限。这说法听起来有点太抽象,我就讲三个故事看看大家是否和我有同感?先讲一个我朋友儿时的小故事。我朋友生长在食物紧缺的六十年代。她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有一天她发现满树的绿叶后面藏着几个淡红色的石榴。她说她自己非常贪吃, 但她的哥哥比她更贪吃很多倍因为那时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的。为此,她每天忧心忡忡担心她哥哥先下手为强把红石榴摘去吃了。放学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石榴的存在。石榴一天天长大了更红了, 但它们却一直还挂在树上。最后,石榴长得又红又亮但她却因为个子太矮摘不到石榴。没有办法,她只好去乞求她的哥哥:“哥哥,你能帮我摘一个石榴吗?我想要最大和最红的一个“。 她哥哥回答说:“哪里,树上哪有什么石榴?” 经过几轮交谈,她终于明白她的哥哥是红绿色盲。石榴只存在于她的世界中, 但从来就没有在她哥哥的世界里存在过。  

听完我朋友的这个故事后,我是这样想的。表面上看起来,我们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实际上我们是生活在自己的 “世界” 里,就像这个故事里的兄妹一样。一个人真实的所见所闻有时不过是另一个人认定的胡编瞎造。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在很多时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家对要描述的主体并无共识。比如说:妹妹看到但在哥哥眼中不存在的红石榴,和我前面讲过的一个上帝的信徒和一个无神论者各自表达对上帝的看法;一个人眼中的真实存在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虚无缥缈。很多时候,别人的故事跟我们自己的亲身经历毫无共通之处。要交流, 有时候就得盲目相信别人世界里匪夷所思的发生也有可能是真的,就像哥哥就得相信妹妹所说的石榴的存在一样。只有相互信任,互相帮忙,石榴才能入口。但有时候, 当交流一时半会沟通不了时,讲话的人是不是也该想一想自己是不是在描述一个只有自己才看得见的“红石榴”, 不要强人所难。 谁都可能会有自己看不见的 “红石榴”,对吧?  

我再继续讲故事吧。一次,我和朋友们外出旅游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看日落。那天大家一时兴起就各自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日落。我很快就体会到:虽然我们大家都是在观赏同一个日落,别人的日落并不是我的日落。别人的日落更缤纷灿烂色彩绚丽,更层次分明,有着更多迷人的细节。有些别人能欣赏到的美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感受到的,有些则是别人不提醒, 我是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的。不管我如何努力,别人日落的某些美丽并不存在在我的世界中。我也经常读一些大家都读的书, 但大家对同一本书的感受经常是大相径庭的。更多的时候我会去读一些大家认为不着边际的书并沉醉于其中。有时也有人会问我,你读这么多书,怎么不见你做点什么呢?不幸的是,在我的世界里,读书不是为了做点什么的。书是我世界里的一个美丽的花园。它可以供我随时欣赏,流连忘返。我从读书中就可以感受到满足和幸福; 读书的享受也许正是由于我并不需要做点什么。虽然我不像别人那样能言善道可以把自己世界的美好描述出来给他人欣赏,但我世界的美好对我却仍然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除了我没有别人可以进入这个世界感受它而已。

跟有人看不见的 “红石榴” 不同,有时候明明讲的是大家都看见的同一件东西和经历过的同样的事,但每个人讲的仍然只不过是各自世界里的东西和事。这就像每个人看到的日落都是他世界里的真实,并无谁的日落就比别人看到的更真实一点。要知道,每个人的感官和大脑都是不同的; 不同的感官对于世界会有不同的感觉,不同的大脑会把不同的感觉构建成不同的认识,编织成不同的故事。一个人可以告诉他人自己感觉到的世界,但不能强迫别人接受只有我的世界是真实的,别人的不过是错觉。日落的绚丽灿烂只能以千姿百态的形式存在于不同的人的脑子里。不管我们如何交流,如何沟通,有多少个人就会有多少种万紫千红各不相同的日落。

稍微扯远一点,在中国的当代作家中,我最喜欢王小波。他写过:“我们还知道了一亩地可以产三十万斤粮,然后我们就饿得要死。" 我每次读到这个句子都会会心一笑, 因为我觉得这个句子是对我成长的那个匪夷所思的年代最好的描述。我从这个句子里读到了作者的智慧,与生俱来的幽默,和文字的力量。这是我的世界里文字表达的最高境界,但它在任何其他人的世界里大概都是没有一席之地的。也就是说, 它永远也出不了我的世界进入别人的世界。大家都有眼睛,别人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五彩缤纷美轮美奂的世界。我却用我的眼睛去读黑色幽默。我也很想有一双别人的眼睛, 看到别人看到的美丽世界,感受别人的那个更完美的世界。但上帝没有给我别人的那双眼睛。上帝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就用它去看黑夜的黑。我的世界一点也不绚丽多彩,没人要走进来也走不进来, 但它仍然不失为我的美丽世界。

从前面的两个故事可以推演出来的结论是:每个人对世界的认识都是不一样的。换句话说,任何想把我们共同的世界按照某个人的想法建成一个美好世界的想法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比如说,有人相信大家应该朝一个人人生活有保障,个个享受平等福利,大家无忧无虑的“按需分配"的社会努力。但我就是看不见也想象不出 “按需分配" 这个长得又香又甜的红石榴,我看得到想象得出的不是石榴的香甜而是一个默默地等候分配不存在的石榴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无穷长的队列。香甜可口的红石榴可能还真存在,但我就是看不见,就算看见了,我也可能认定它酸涩难咽, 并不会为它感到幸福。   

扯得太远了,还是回来讲第三个故事。冷是我们共同世界里的一个客观属性,是可以通过温度计精确测量的。但是当你和你最亲爱的坐在一起或者根本就在一起时,她告诉你,她感觉有点冷; 冷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就是她的世界里一种你不能用温度计测量的感觉。夏天,当我和我的妻子驾车外出时,我的妻子总是说我觉得有点冷而我可能觉得热,如果我坚持用温度计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就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颗核桃了。况且,“冷”有比温度计测量的温度多得多的意思。举一个例子,有时候当你最亲爱的心头一热想跟你亲热时她会告诉你她觉得有点冷,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坚持用温度计解决问题的话,那你肯定就是一颗核桃了。我只是用冷作为一个例子。你可以用任何其他的词替换它:温暖,幸福,成功,失败等等。任何反映一个人对世界的感觉的词,都是不可能被另一个人完全准确理解的,因为这是一个人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的感觉。所以即使在最亲近的夫妻之间,要理解或者相互了解对方的世界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只能是一个人猜测某一个表达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是什么意思的游戏。你最亲爱的需要知道,即使她希望你成为她的一部分,但你却不能; 你永远进入不了她的世界,感受到她的世界里的温度并读出正确的度数;你永远也不会完全理解她的世界。但同时你也必须认识到你们两个是生活在同一个共同世界里,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你不能也不应该用温度计测量你的另一半的 “冷” 的感觉,有时你就得接受她冷的感觉,当她感到冷,那就是冷; 但你也必须意识到,有时当她说冷时,她心头正热; 你也得猜到。一旦我们接受了我有我的世界,你有你的世界,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妥协和玩游戏互相猜测对方世界里的温度。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总是猜错但偶尔我们也会猜对,这也正是乐趣所在。活到我们这个年龄,我们一定猜到过冷就是热几次。最后一个故事说的是,抛开头两种有障碍交流不说。即使是在两个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爱人之间,即使要交流的主体的真实的含义是可以轻而易举地 “科学” 地决定的, 比如说用一个温度计来决定 “冷” 和 “热”,无障碍的交流仍然是不可能的。交流不是把客观世界里的状态告诉对方,而是把自己的心里面对自己世界的感受告诉对方。除非你是对方的心,总是猜对对方的心是不可能的。有些话说出来,意思在话外; 有些话说出来,意思是反的;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对方 “猜” 的。

我的故事讲完了,不知大家听懂了呢还是没有。听懂了也好,没听懂也罢。总之,  对某些人来说,我在这篇习作里讲的不过是我眼中的红石榴;对另一些人来说,我讲的只是我看见的日落;对最后一些人来说,我描述的仅仅是我感觉到的冷暖。不管怎么说,表达的都是 “我的世界你看不见” 的意思。至于你读了我的故事会有什么感受:  是相信,不相信,厌恶,喜欢,还是不解,那就是你的世界里的事了。“你的世界我也进不去”, 对不对?
 
尾声  
四十多年前,当我还是中国遥远的小村庄干沟的一名中学生时,我参加了为一位士兵举行的一次隆重的追悼会。这位士兵是为了抢救一只掉入水中的部队的羊被淹死的。会上,一位喝着茶的领导是这样教育我们这群在太阳下暴晒的傻孩子们的: “当国家财产有可能遭受损失时,哪怕是一只羊,我们都应该像烈士 xxx 那样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国家财产再小也比个人的安危更重要。” 今天中国一些流行的文章和演讲虽然没有这么不尽情理,这么不加掩饰地让人去送死,但道德第一, 思考第二, 人命第三的煽情风格却原封不动地保持下来了。这些 “xxx 第一” 的话留给领导开会时喝着茶讲讲就行了,我们普通人真不需要去凑这个热闹。我们得用自己的脑袋想一下它该不该第一, 不该时不听就行了。比如说,领导说 “国家财产第一”,但当你看到水里漂着的是一根国家的木头时,如果你不是浪里白条,就不要往水里跳了。但不知是我们的文化还是我们的教育使然,我们普通人中的某些人也总喜欢跟着嚷嚷 “xxx 第一”。比如说科学第一,平等第一, 民主第一等等。这些话自己说,弄不好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事实上,除了思考第一以外, 我就没有看出有任何东西我们可以盲目地把它放在第一位; 即使是我认为够好的候选,“个人权利” 。如果没有一颗仁慈的心,坚持 “个人权利” 第一仍然还是会创造出一个大家没法一起生存的社会。

对于人类的共同世界,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我不相信整个人类可以一起进入一个极乐世界。对于我来说,每个人把自己世界里的事情搞好都很难办到, 所以最好就别插手别人世界里的事情了。当然,我也懂得我的真实生活是发生在大家的共同世界里。我从边远的云南省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出发,走到昆明,再走到北京,最后定居于波士顿。一路上我的世界和许多其他人的世界也是有交集的, 也是有很多人给我留过足够多扇门的。我的幸运让我的世界变得相对丰富,提供了足够的细节供我观察和审视。特别是,别人对晚霞的描述让我懂得: 如果我不把自己的世界强加给任何人,正如别人并没有把他们的晚霞强加给我, 让我接受他们眼中的绚丽多彩才是真正的晚霞,而我眼中逊色的晚霞只是错觉。一瞥一个我进不去的别人世界里的美丽的感觉也还是很好的。我再仔细一想,我这一生不也因为不断地接受别人世界里的思想,观念,和行为受益吗?让别人分享一下我的世界里我所感受到的一些细节大概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尤其是,我们正生活在一个乔治·奥威尔在他的名著《1984 年》中三条警世之语 “无知就是力量,自由就是奴役,战争就是和平” 的时代。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只要回想一下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我们已经经历过多少次由不同国家发动的 “制止战争的战争 preemptive wars”。我总不能再让 “无知就是力量,自由就是奴役” 的说法也成立吧?虽然我写的正义,自由,平等,民主都是一些好词,我恐惧的正是把这里面的任何一个好词当第一的的想法和做法,比如说,在中国, 鼓吹和实行民主第一。在没有仔细想清楚怎么实行,实行什么样的民主,好处在哪儿,坏处有哪些,贸然动手,肯定就把中国给搞成伊拉克了。所以我更愿意把我在我的新世界里观察到的这些好词华丽外衣下掩盖着的无奈,挣扎,和妥协的细节告诉大家从而使大家凡事心存犹豫三思而行。  我在我的世界里写文章, 写的只是我对我的世界里事物的观察; 我既不用客观,也不用担心文章观点的对错。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也不怕得罪任何人,更不需要文章给我带来任何好处。你喜欢,你不喜欢,我都无所谓,因为那是你的世界里的事。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感受,我可以告诉你我总是会很高兴的。无论如何,你都不用担心,因为这已经是我世界里的事了。

四十多年后,我有幸在座无虚席的哈佛大学的桑德斯剧院里聆听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Michael Sander)解释他的人气旺盛的课程:“正义: 怎么才能只做对事"的教学宗旨和目的。这个课程的录像在中美两国的互联网上都可以找到,如果你有空有闲不妨找来看看。课程总结了从古至今我们人类有智之士对于 “正义" 的认识和解释。虽然穷尽了人类智慧,至今为止, 我们对于什么是 “正义" 仍然没有共识,也并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做事才肯定是 “正义" 的。

我看过后的感想是这个课我上晚了四十年。他大致是这样说的: 今天,我们的社会高度发展,我们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不管做什么, 我们都要求最好,最快,最正确。特别是我们自己做决定时,我们总相信我们自己的决定是最好,最快,最正确的。我们总坚定地相信我们是站在正义的一边的,我们是在为正义而奋斗,我们永远是对的。但我们真地知道什么是正义或者我们坚持的正义真是正义吗?虽然我的课程的标题是正义:怎么才能只做对事,但不管我课上的学生将来会成为一个商人,一名政治家,还是一位普通公民, 这个课程实际上并不能也无法教会任何人怎样去最好,最快,最正确地作出正义的决定。相反的,我希望这门课程能教会他们凡事有所 “犹豫",尤其是当他们确信他们做的事是对的, 是正义的,或者当他们要开口义正词严地谴责别人的所作所为不对不正义的时候。

 (版权©2017,  缪熙怡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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