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我的世界 之三十七:妥协的智慧

Author: 缪熙怡

妥协的智慧
如果一个国家的全民共识是无可选择的,非得如此。我们就必须承认:第一,没有一个国家的全民共识是普世真理;第二,没有人可以妄自菲薄或者强人所难地把一个国家的全民共识引入或者推广到另一个国家去;第三,没有一个国家的全民共识是美轮美奂尽善完美的,有时候我们就得在我们认为最珍贵最为珍惜的全民共识上妥协。

第一,学习人类发展史让我们知道:一个国家在自己发展的一定阶段,基于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条件,会产生出一种能把居住在这个国家土地上的所有人民聚合成一个命运共同体的特有的全民共识。 国家情况不同,所以并不存在一个全球共识能承担如此重任。如果这个国家的领导人错误地引入或者生搬硬套抄来一个全民共识,这个全民共识是不能得到这个国家的人民认可的。这种 “伪” 全民共识建立起来的国家是无法长久维持下去的因为它根本就支撑不起一个命运共同体。当一个国家的人民选择了一个跟别的国家不同的全民共识时,不能说他们错了,或者说我们的全民共识比他们的更好, 更先进。这样的比较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两个国家的条件完全不一样。对错,好坏,先进落后的比较只能在两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条件一样时才有意义。也许,当所有国家都达到同样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水平时,我们可以去做这样的评价;但今天还不行。如果我们非要这么做,那就意味着我们认为出生在某些国家的人, 在国家的某个发展阶段, 天生就不配有美好的生活,因为他们对于整个国家的全民共识是别无选择的;而这我是绝对不同意的。每个国家的人民都想要有美好生活,而这正是这个国家形成自己全民共识的原因。如果我们坚持只有某种全民共识是好的对的,那就等于说我们比那个国家的人民更知道什么是他们想要的美好生活。这就等于说,张三比李四更知道李四自己的喜乐哀乐,是言之不成理的。

第二,每个国家自有她自己的发展史,通常会找出适合自己,能让这个国家的人民成为一个命运共同体的全民共识。一个自认为自己国家的全民共识先进美好的人和国家不应该强人所难地把它推广和强加给另一个国家,这样做是不会成功的,也绝对不会是另一个国家的福祉; 正如俗话所说:一个人的嘉肴美馔可能是另一个人难于下咽的食物。同时,在每一个国家里,总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不同政见者,或者革命家,他们不认同自己国家的全民共识; 认为另一种全民共识更好更优秀。这些人这么认为是完全没有错的,但也得知道,一个国家在某一个发展阶段的全民共识实际上是无可选择的;所有想逆道而行的做法大概都是徒劳无益的。  

第三,我们只能妥协。我上面只是说一个国家由于其自身的政治,经济,文化条件的限制,在其发展的某一个阶段所采纳的全民共识也许是别无它选的,但并没有说它们就是金规玉律不容妥协,而是恰恰相反。所谓的全民共识实际上只是一个国家有话语权的人的心声而不是所有人的心声。1776 年时,美洲土地上的土著和黑奴在选择美国的全民共识是没有发言权的。同样,1949 年,中国的地主,资本家,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也同样是没有发言权的。况且,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条件在其选择了自己的全民共识后,总是在不停的发展和变化,有时,甚至人民的成分都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大变化。今天,美国人民已经不再是单一的一群来自欧洲的野心勃勃,干劲十足,为了追寻宗教自由,个人幸福,长途跋涉而来的基督教白人信徒;而是来自全世界每一个角落,有些是自愿前来而有些则是遭贩卖为奴被迫前来的, 还有许多是难民和非法移民。这些人有着不同的宗教信仰,不同的文化传统,从而形成了对国家社会有不同期望的形形色色的族群。美国也不再是一片有无边无际待开拓的 “西部边疆” 和无限资源的新大陆, 可以让每一个有意愿的人自由地开发,利用,和创造出自己个人的幸福生活;而已经是无疆可拓, 得想法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一份像样的生活。中国当然也不再是那个积贫积弱处在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 每个人都必须忘了自我,为了民族的生存和饥寒交迫的人民的求生而共同努力的国家。今天,美国和中国都存在着相当一部分对于本国的全民共识有不同看法的人。我觉得,那些有不同看法的人和坚持本国的全民共识的人都有妥协的必要。只有这样一个国家才能继续成为一个命运共同体而不至于分崩离析。

首先,我相信作为一个国家的公民, 我们得适可而止而不是直接挑战国家的全民共识而希望不受到任何阻碍。一个人拥有绝对的个人权利,包括言论自由,是美国人民的全民共识。而没有了个人的自由权利是上帝的馈赠所以它们是不可剥夺的这个假设,所有的权利就只能从人民或者人民政府那儿得来。严格地说,非 “绝对” 的权利只是一种特权。既然人民或者人民政府可以赋予某种特权给一个人,人民或者人民政府不高兴时把这个特权收回去也并非就那么言之不成理。在 “为人民谋幸福” 全民共识下,没有任何权利是不可以为了 “人民幸福” 而被剥夺的。

其次,我更想说的是一个国家的全民共识是可以被挑战的,有时候挑战方和捍卫方除了妥协也是别无选择的。就以我亲身经历过的奥巴马医改中关于 “强制性” 医疗保险的辩论来叙述一下这个问题。美国医疗保险中的一个问题就是一些有病在身的人无处购买医疗保险和一些有更多医疗需要的人买不到可负担得起的医疗保险,而一些年轻力壮的健康青年不买医疗保险或者只购买便宜的为年青人量身定制的特殊的保险。我们都知道 “保险” 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大家一起共同承担和分享风险, 或者说大多数不真正使用保险的人为少数不幸运者付账。所以,奥巴马医改的一个重要举措就是要求所有人都去购买 “相同” 的医疗保险, 以增加那些不需要真正使用保险的人的比例。换句话说,就是即使你非常健康,愿意拿自已的健康冒险,也得强迫你去买医疗保险;即使你是一位单身男青年,你的医疗保险也必须包括妇幼保健。当然,这还不够,一些自己已经有了医疗保险,经济富裕的人得多交一点税去补贴那些经济不富裕的人去买保险。这就引起了一场针对这些举措大辩论。赞成的一方指出:这些举措将帮助许许多多原来无法买到医疗保险或者买不起医疗保险的人买到保险,对于促进平等,改善穷困美国人民的生活有百利而无一害。反对的一方对于这样做可以让更多的人有医疗保险并无异议。他们的争论是:这样做是违背美国以个人权利我核心的全民共识的。强迫一个人去买他不想买的东西是对一个人自由权利的直接侵犯;强行加税剥夺了一个人自由支配自己个人财富的权利。我们可以清楚地认识到:双方的争论是不可调和的,只有一方或者双方的妥协才能走出这个困境. 赞成这些举措的一方必须认识到:这样做确实是对个人自由权利的一种侵犯。也许在医疗保险这件事上,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认为只要是为了促进平等,改善穷困美国人民的生活,这件事就应该做。 那么美国以个人权利我核心的全民共识还有任何实际意义吗?从遵循美国全民共识这个角度说,我个人认为赞成的一方并不在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讲,个人自由权利真的就那么神圣,就绝对不可以放弃一点点吗? 尤其是对于那些经济上非常富裕的人,多交一点税让许许多多穷困美国人的生活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也许是一件值得放弃一点个人自由权利的事。非如此,我们如何能有一个和谐的美好社会。    

从这件事上我们也可以看出:不管哪个国家,一旦争论进入了意识形态之争,或者关于国家全民共识的信念之争,除了妥协是没有什么其它好的解决办法的;而信念之争是最不容易妥协的。有时候,信念之争可以很容易地就把一个国家撕裂成势不两立的死对头,这样的国家就再也不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了。从这个层次上看,我们大概更容易理解邓小平  “不争论”  之说背后的良苦用心和聪明智慧。在涉及信念的争论中,学聪明一点对维持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和保持人民之间的和谐相处有时候比弄清楚谁是谁非更重要,因为在信念问题上也许根本就没有谁是谁非, 而只不过是谁更看重什么; 比如说, 究竟是坚持个人权利重要还是促进平等有理。

有一种聪明的做法是,转换信念之争成其它争论。 比如说, 在是不是应该强迫每个人都购买相同的医疗保险这个问题上,如果争论的双方, 特别是支持的一方,把争论的焦点从个人权利优先和促进平等优先转换成是不是每个人都应该享受基本的医疗保障上。争论就不会那么激烈, 因为争论将不再是信念之争,而只不过是一种看法之争。争论的结果能解决的问题却完全是一样的。 如果支持的一方能劝说大家, 接受享受基本的医疗保障是所有人,不论贫富,都应该享有的基本权利,是一件只能如此的事而不是一种选择。到那时候,剩下要解决的问题不过是如何为每个人提供医疗保险的具体实现方案。具体方案总是有的。大家接着争的只不过是各种具体作法的优劣而已。我已经说过,加拿大,一个有着跟美国很相似的全民共识的国家,全民医疗保险就被认为是一种权利。同样,我在文章中详细地讲过: 麻州州教育经费拨款如何才算公平的问题也炒了多年没解,但一旦把问题转化成政府的职责问题,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还有一点应该学聪明一点的地方是:当我们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时,都要用脑子想一想,不要去做那些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事。回到我前面讲过的 “科学第一,上帝第二” 标语牌的故事。说句实话,在美国我还真不担心这条标语会有任何影响力,因为它跟美国的全民共识是背道而驰的,几乎无法引起共鸣。最可能的情况是,大家把标语看成是某个人的痴人妄语,不加以理会。我真正担心的是某些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人把这事炒作起来,造成某种风波;那可就真能造成危害了。

标语的作者也许忘了,他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当我们自己说 “科学第一,上帝第二” 时,意思就是说科学是最重要的。如果上帝都要给科学让路,世界上其它一切,包括人的信仰,道德准则,和人的生命是不是都得为科学让路。举个例子说吧,虽然我和作者都是普通人,但我们所携带的基因也可能有点特殊或者我们患的某种疾病有点特殊,活体解剖我们可以为科学解答一些最迫切的问题,甚至可以因此去帮助许多其他人。难道就应该和可以下手对我们进行活体解剖了吗? 不要以为我是在夸大其词以达到骇人听闻的效果。我们中许多人都读过 “第三帝国的兴亡” 和听过 “731 部队”的故事,也许都还记得 “科学需要”  和 “国家需要” 是怎样被作为借口来对成百上千的受害者进行 “活体解剖” 的。不要以为只有纳粹和鬼子才会做这样的事。我没有提及,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找出纳粹的全民共识比较一下它比我上面提到的全民共识不高尚在什么地方, 想想为什么那么多德国人会上当。不管是什么全民共识, 这样的事情都不能被允许再发生了。我个人觉得,如果我们都记住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为人做事的黄金法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道不去说那些极端的话是一种很聪明的做法。比如说,不管活体解剖对科学的贡献有多大, 我就不愿意被活体解剖了,所以我就坚决不说:“科学第一,上帝第二”;以免有一天这个口号被用来名正言顺地把他人或者我自己送到 “活体解剖” 的手术台上。    

我在两个有着不同全民共识的国家的生活经历告诉我: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任何坚持只有一种全民共识是对的是好的,并把它不折不扣地赋予实践的做法,对我们个人,对我们居住的国家都不是什么福音,都是可以把大家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我们得学聪明一点,找到妥协或者避开争议的办法。 

不管我们是要妥协还是避开争议找到对问题的具体解决办法,我们都必须首先知道什么是国家全民共识和坚持这个信念可能产生的后果。这就是我写这份东西的目的。我想大家从我的亲生经历所见所闻中可以看到:美国,一个有和我的故国中国有着截然不同的全民共识的国家在追求我们每个人都喜闻乐见的正义,人权, 法治,自由,平等, 民主方面的种种挣扎。从中可以产生一点体会:帮助大家,包括我自己,变得聪明一点,不去干鸡蛋碰石头徒劳无益的事,但也绝不接受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说法对任何事情都听之任之, 认为就该如此; 而是懂得在某些事上放弃主动妥协,在某些事上有智慧去找到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最关键的是,大家得知道每个全民共识的强处和弱点,学会相互理解和杨长避短。比如说,在 “天赋人权” 的全民共识下,“人权” 是上帝的馈赠或者宪法中的公理,是不可以用来交换物质利益,个人性命,甚至大多数人的幸福的。 所以在讨论一些问题,比如禁枪问题时,不要自以为是认为有些美国人脑子进水了看不见禁枪的 “利弊”。 他们不是看不见,而是这样做与他们认定的全民共识相违。 反过来,我们这些住在美国的中国人也得理解有时候,少数人的 “人权” 受损确实不符合每个人都有 “天赋人权” 的金规玉律,但并非就与 “为大多数人谋幸福” 的认定大相径庭。如果大家是生活在 “天赋人权” 的全民共识下,让一些人言论自由胡说八道一些对形形色色百分之一人群的仇恨言论,不管这百分之一是谁,虽然也不恰当,但听之任之是也许是最好的应付之道。因为言论真要有结果那就直接跟建立在 “天赋人权 ”基础上的整个法律系统直接对抗上了。法律的铁拳自会使胡说八道只能是说说而已。

 (版权©2017,  缪熙怡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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