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我的世界 之十三:自由与平等 - 社保金改革倡议

Author: 缪熙怡

社保金改革倡议

比较一下社保金和个人退休帐户带给员工带来的退休金。政府不用操一点心,只要给员工自由去自己管理社保税的一半,中高收入员工就可以产生一笔远远高于社保金的个人退休金,安度晚年。况且, 至少对于那些发了财的员工,当他们从个人退休帐户支取退休金时,政府还可以好好收上一笔税。 在美国,中高收入员工占所有员工的 70%左右, 所以,个人退休帐户看起来对大多数人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美国只有少部分中等收入和大部分高收入员工有个人退休帐户, 并且在帐户中每年持续存入足够的钱妥善地投资, 从而给自己准备了退休时足够的个人退休金。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 建立个人退休帐户是完全自愿的,中等收入员工不说,即使是高收入员工也觉得自己每个月的收入交了税以后,捉襟见肘总不够花,根本拿不出钱来存入个人退休帐户。 今天需要钱的紧迫性是远远大于几十年后退休时的长远需要的。 其次,许多人总想着退休后的花费有政府的社保金,不用太担心。所以,大多数美国人并没有准备好自己的个人退休金。而政府社保金储备则很快就会没有足够的钱给所有退休的人发放足额社保金了。 

针对这些情况,美国共和党小布什总统 2005 年在他的第二个任期内倡议改革美国社保金制度。他宣称: “年轻的劳动者应该有机会通过在个人退休账户中存储社保税的一部分来建立个人财富。”  改革的要点为:  
1)  临近退休年龄的人的社保金发放方式保持不变;
2)  年轻人可以选择最多把 12. 4%社保税的一半, 也就是 6.2%,放入个人退休帐户自己投资积累个人财富。

这个倡议咋一看像是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家都会喜欢的改革方案吧?临近退休的人的社保金并不受影响。对于低收入或者弱势群体,政府将仍然维持社保金制度,甚至考虑提高这些人的社保金金额。对于中高收入群体,政府则想把他们推向社会,主要靠他们自己去准备自己的退休金。虽然由于少交一半社保税, 中高收入群体的社保金是会有缩水。但从上面对个人退休帐户投资收益的分析看, 总的退休收入却有望大大提高。一句话,改革后所有人的退休收入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提高,没有一个受害人, 大家都是受益者。

然而, 这个改革倡议却很快就失去了大多数选民的支持。因为没有任何一点“自由”的美国社保金制度有着三个人人喜闻乐见的大优点:不操心,无风险,有平等。即使是在任何一个其它领域都找不到的大家在起点, 条件, 机会相同的公平环境下,给每个人有限的“自由”依靠每个人的能力和本事去赚钱的个人退休帐户则有着与社保金制度针锋相对的三大缺点:要操心,有风险,不平等。

综合社保金收入和个人退休帐户35 年收益的信息,假设改革的时间被推前了 35 年,下面表格列举出了不同收入群体在改革前和改革后的受益情况和不平等状况。我将用这个表格为大家分析一下为什么一个人人受益的倡议最后会有一个众叛亲离大多数人反对的结果呢?

首先看一下不同收入群体的受益情况。虽然改革后社保金的发放方案在改革计划夭折时还没有订出,我大胆假设高收入群体在改革后将从社保金拿不到一分钱;也就是说高收入群体的另外 6.2% 的社保税将被用来增加低收入员工的社保金和减轻政府负担。高收入群体的退休金将全部来自个人退休帐户,金额采用上面个人退休帐户分析中给出的数目。低收入群体是不会选择把任何社保税放入个人退休帐户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同样是放入 6.2%,低收入群体只有很少一点钱可以放到个人退休帐户,而管理个人退休帐户需要操心,  要有本事会以钱赚钱, 还得承担鸡飞蛋打的风险,低收入员工这样做更可能是得不偿失。稳稳当当地继续拿全额社保金怎么看都是个更好的选择。虽然低收入群体的社保金在改革后可能会有所提高,但考虑到政府社保金储备的不足,提高的幅度是不可能很大的, 所以假设退休社保金改革后数目保持不变, 仍然为$17,000。再来看看中等收入群体的收益情况。在个人退休账户一节的收益分析中,中等收入和高收入群体被假设有同样的本事去用钱赚钱,所以有相同的投资回报。这个假设是符合人人生而平等的前提的。

但作为一个工程师,我更倾向于相信证据和事实。我读过一份一个大型公司三十年 401k 帐户的调查研究报告。虽然我不记得确切的数字也找不到那份报告了,但印象是高薪员工和中低薪员工的投资回报率相差巨大。研究人员发现高薪员工会比中低薪员工花费更多的时间,更大的努力去管理个人退休帐户,最重要的是,他们通常会揆时度势做出更好的投资决定从而取得比中低薪雇员好得多的回报率。换句话说:虽然人人生而平等,但在用钱去赚钱这件事上,有钱人的本事通常会更大一些。所以在这个表格中, 所有高收入员工将仍然取得富达对冲基金较好的回报率, 每年$78,529 的个人退休金将全部来自于 3% 回报的个人退休金积累。但中等收入员工则平分成两部分,一半人仍然取得较好的回报率,而另一半人由于种种原因将会取得较差的投资回报率。在公司 35种共同基金中,富达美国债券指数 (Fidelity U.S. Bound Index, FXSTX) 的终身平均年回报率 6.07 在投资基金中是最低的,所以就用它来估计较差投资回报的收益。但凡员工愿意在股票市场不是最坏的时段里分一点钱出来投资股票基金,或者对专业投资人才有一点点信任,自己不懂投资,就把钱放在一个专业投资人员按退休年龄给投资人量身定制的混和基金上, 回报率都会好些。即使假设这样几乎就是跟钱有仇的长期投资策略,退休时中等收入的员工也仍然会积累一笔$335,717 的退休金。跟另一半社税产生的每年 $13,512 的社保金相比, 受益虽然不是很大但还是受益了。中等收入员工的退休金一部分会来自改革前半数的社保金而另一部分来自每年 3% 投资回报的个人退休金积累。

即使假设许多中等收入员工会做出比较差的投资决定,对中高收入员工,结果看起来仍然比改革前只领社保金好。现在我们就来分析一下,为什么很多人包括中高收入员工会不赞同这个改革。对于低收入群体来说,改革对他们是没有大的好处的。就算政府愿意慷慨解囊给他们加一千两千社保金,跟其他人得到的好处相比,改革相当于让别人享受嘉肴瓊筵,自己只得到一点残汤剩水。改革前,高收入群体退休前的收入是自己的几倍,但领取的社保金则连自己的一倍都不到 (1.84)。改革后,不仅退休后的收差不多是自己的四倍(4.62),还可以有一笔高达 $2,617,636 的财富传给后人。如此贫富悬殊的不平等只能让低收入群体愤慨不平,对改革持反对的意见是自然而然的。对于中等收入群体, 改革看起来是有好处的,但好处的大小则因人而异。谁也没把握自己就是幸运的那一半。改革后,根据专家的分析,如果幸运或者会投资,辛苦点也许还值得。不然的话,整天操心自己并不擅长也不喜欢的用钱去赚钱这件事,还要担惊受怕,虽然有专家分析说到头来很多人可能还是会受点益的,但却没有人敢担保自己一定受益。 看不出这比改革前,自己不用操心也不用担风险,高枕无忧到时候就可以按时稳稳当当地拿到自己的社保金好多少。

况且,听专家说这场改革对高收入员工最有利。改革前,高收入员工退休社保金只比自己高 16%。改革后,如果自己投资不善,会用钱赚钱的高收入员工的退休金可就是自己的几倍了,财富积累也是自己的几倍。就算自己和高收入员工一样有本事用钱赚钱,和他们的差距也还是比改革前大得多。本来就贫富不均的社会贫富差距只会变得更大,更不平等; 这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所以,中等收入群体中的大部分人也不支持这项改革。最后说到高收入群体,由于已经有 401k 作为个人退休帐户,改革对他们并没有迫切性。 虽然舆论界反复强调他们将会是改革的最大受益者,某些人可只看见自己的社保金很可能会被大幅度缩水或者根本就被彻底砍掉,还得白白地继续交社保税;  所以对改革也没有大的热情。失去绝大多数人的支持,这个表面看起来所有人,再加上政府,都可以从中受益的倡议才提出来没多久就寿归正寝了。

如果布什的社保税改革成功,2016 年将是改革实施后的第十年。有好事者估计了一下如果改革成功大家可以得到的好处。结论是尽管过去的十年包括美国从上个世纪早期以来最严重持续时间也最长的经济大衰退, 大多数年轻员工的财富积累都会是非常可观的。

(版权©2017,  缪熙怡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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