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我的世界 之三:正义篇 -- 声张正义

Author: 缪熙怡

声张正义

在齐默尔曼枪杀马丁案中, 正义真的得到声张了吗?许多美国人都认为是,好几位著名律师甚至公开表态,这是美国司法正义的一次重大胜利。一个在另一种社会文化环境中长大有着对正义不同的理解的中国人显然认为没有。他在互联网上这样写道:

“一个成年人拔枪杀了一个无辜少年,只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谋杀,或者说有一定的可能是正当防卫,所以这个人就无罪。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正义能让人理解吗?”

我住在美国大波士顿地区,这是一个充满冰和雪的地方,每年有半年是冬天。也许为了补偿每年的寒风刺骨和白雪皑皑,这也是个你有机会从专家口中找到对各种问题答案的最好的地方。有一年冬天, 我被一位著名刑事辩护律师兼哈佛大学教授的演讲题目 “一个好的刑事辩护律师有可能也是一个好人吗?” 所吸引, 冒雪前往。这场演讲开启了我去理解正义在齐默尔曼枪杀马丁一案中的含义。演讲是在多年前,当时没有记笔记。演讲后,我读了更多的有关演讲主题的书,对演讲的内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因此,我引述的讲演内容可能并不完全来自演讲, 所以我并没有加引号。任何误传和错误属于我,和演讲者无关。

演讲者首先解释了美国的法庭是如何取得正义的。在美国, 正义就是保护每个人的“宪法权利”, 这里“宪法权利”包括由美国宪法明文赋予每个人不能被剥夺的一系列个人权利; 保护宪法权利也就是保护这些权利。个人权利受到充分的保护就是每一个人的“应得”。当政府认定有人违反了法律,也就是说, 有受害人的个人权利受到了非法侵犯。检察官就会代表政府提出指控,并向法院起诉被告的违法行为。根据违法所涉及的是州或联邦法律,被告进入州法庭或联邦法庭接受宪法保障的陪审团审判。根据庭上呈现的证据,由陪审团作出被告是否侵犯了受害人的宪法权利或者个人权利的裁决,由法官最后依法给予被告其罪有应得的惩罚; 从而使正义得到声张。

当庭审开始时,被告必须被假定是无辜的。被告不需要自证清白。检察官有全责去发现证据来证明并非如此。由被告聘请或由法庭指定的辩护律师, 将出现在法庭上代表被告, 保护他的宪法权利。谈到自己的工作时,演讲者变得激情磅礴,他形象地把他的工作比喻为挡在一个孤立无助手无寸铁的个人和一辆拥有无限社会资源和能量, 代表政府的坦克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指出:如果一个被告的宪法权利不能够受到充分保护,将没有人的宪法权利可以受到充分保护,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被告。他宣称:我为我自己的工作感到无比的自豪。

在庭审中,根据检方和辩方证人在法庭上出示的证据,检方和辩护律师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公开地和坦率地进行申辩和抗辩。法官, 检方律师, 和辩护律师都是法律专家。他们三个人的工作是确保证据是合法取得的,每一轮申辩和抗辩,陪审团的参与都是依法进行的。这是因为美国的所有法律都是以宪法为基础的,任何法律都不能违背宪法而只能以捍卫宪法权利为宗旨。在简短地介绍美国庭审后,讲演者借用教室几何题证明作为一个比喻形象地阐述了庭审是怎样进行的。他说,几何证明的基础是公理, 相当于宪法条款。证明用到的各种定理相当于各种法律条款。和几何证明的规则一样,美国庭审遵循通用法律,所有以前使用过的案例都可以用来作为定理推证当前案例。在庭审中,如果每一步都严格地依法行事,就像几何证明中每一步都严格地遵循几何定理那样,最后的庭审结果必然是与宪法权利要求相符合的,就正如几何证明的结果跟几何学公理一致一样。

总而言之, 依法审判就意味着没有人的宪法权利在庭审中会受到损害。庭审是否依法审判是由法官和陪审团共同监督的。法官保证庭审中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依法进行的,而陪审团则依法裁决被告有罪或无罪。在裁决时,陪审团不应该按照他们自己的道德标准,而只能依靠普通人的常识, 遵循一份由法官拟定的被称为陪审团指导书的标准对庭审证据和论据是否已经达到“超越合理怀疑”的程度来决定被告是否有罪。“超越合理怀疑”的定罪标准乍一看像是偏袒被告,做这样的要求是考虑到强大的政府和弱小的个人之间权力和资源的不平衡以及美国人民的一个信念:误判无辜对捍卫人民的宪法权利的伤害更大; 也就是通常说的:宁可放过一千也绝不误判一个。为了给被告定罪,检察官必须完全彻底地说服陪审团,而辩护律师则只需要让陪审团有合理的怀疑就赢了。

根据这位哈佛教授对美国司法正义的解释,我们可以回去再仔细核实一下齐默尔曼枪杀马丁案的庭审过程,我的感觉是,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检察官,辩护律师,法官,和陪审团都是依法行事的。如果接受他的解释,那我们就只能承认齐默尔曼的无罪判决从程序上看的的确确是“正义”的。但是,我在这段文章的开头对这样的“正义”提出的疑问,难道真的就没有一点道理吗? 

(版权©2017,  缪熙怡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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