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我的世界 之二:正义篇 -- 齐默尔曼枪杀马丁案庭审和裁决

Author: 缪熙怡

庭审
由于齐默尔曼枪杀马丁案关系美国种族关系和司法正义,控辩双方律师认真至极。寻找证据,准备证人,挑选陪审团,互相找茬, 相互指责,忙得不亦乐乎。一年多后,公审于 2013 年 6 月 23 日正式开场。在此之前,在双方陪审团挑选专家的帮助下和控辩双方律师的剧烈争吵中,一个由五位白人,一位西班牙裔组成的全女性匿名陪审团在双方同意下从五百名候选人中被挑出。出于种种原因,辩方在开庭前主动宣布放弃使用广受争议的佛州不退让法做为无罪辩护的理由。

控方会从哪里入手呢?在所有政坛和舆论界人士看来,这个案件的焦点和要害是种族偏见和种族歧视。但控方却根本无法从种族问题入手。原因之一是不管是在案件中还是在案后的询问和访谈中,齐默尔曼从没有提及或影射过马丁的黑人身份。关于这一点,我想顺便给没有美国生活经验的同学朋友提个醒: 如果你来美国访问,不幸在美国被抢被盗,当你向警察提及嫌疑人时千万不要加老黑,老墨之类的形容词。当今的美国是一个对种族问题非常敏感的地方, 一不小心你就成了种族主义者了。

控方律师,即佛州检察官, 开庭指控齐默尔曼恶意猜测马丁是小混混,屁眼虫,以貌疑人,自扮警察,枪杀无辜。辩方则强调在这个案子中,并没有谁是心怀恶意的妖魔鬼怪。齐默尔曼迫不得已开枪, 自卫枪杀马丁是因为他遭遇暴力攻击, 被打得头破血流,头还被重重地撞向水泥地。警方和案件侦探的证词与文章开头的案情叙述基本吻合。控方的明星证人是马丁死前通电话的女朋友; 她用俚语作证说马丁在电话里向她抱怨,有一个神经变态的白人正在跟踪他 她们讨论了怎么甩掉这个强奸犯 (rapist 而不是-个种族主义者 racist?)。数分钟后,她听到马丁质问“你为什么跟着我?”和一个粗重喘气的男声反问“你在这儿干嘛?” 以及耳塞掉到地上的声音。在这之后,她并没有和马丁再通话。她还作证说,她相信她听到的 911 报警电话通话录音中“救救我”的尖叫声是马丁的。当辩方律师对她的证词进行询问时,她被迫承认在给警察提供的证词里有五处撒谎。  

控辩双方的所有证人(小区的邻居们)都没有看到是谁先动的手, 而只是在听到有人呼救后开窗从不同的距离看见一个人骑坐在另一个个身上。有几个证人证实是齐默尔曼在下, 马丁在上。但也有一个证人给出相反的证词。有两个证人当时打了 911 报警电话,并记录下了一段 19 秒的实际呼救。控方证人, 马丁的父亲作证他听了二十次录音,确信声音是他儿子的。但案情发生的第二天让马丁的父亲听过录音的警察作证, 当时马丁的父亲曾否认声音是他儿子的。齐默尔曼的父亲,母亲和五个至亲好友作证他们听到的911 录音中的声音千真万确是齐默尔曼的。声音专家作证说因为录音太短,质量太差, 没有科学的办法可以确认声音到底是齐默尔曼还是马丁的。控方请来的急诊室医生作证说,齐默尔曼后脑勺的伤只是表皮伤, 并无大碍。辩方请来的法医和枪伤专家作证称,马丁的枪伤与马丁在上,并俯身于齐默尔曼时被他枪杀的说法一致。并指出:齐默尔曼身上至少有六处受伤, 后脑勺的伤势跟他的头被撞在了人行道的说法相符,这种伤害可能是很危险的。他宣称: “你可以遭受严重头脑损伤而并没有明显外伤”。
齐默尔曼宣称他的律师让他不要出庭作证,所以没有出庭作证。

裁决
7 月 12 日,举证结束。控辩双方做最后陈述。控方律师重复开庭时的指控并指责齐默尔曼撒谎。“因为齐默尔曼的无端猜疑和后来的行为,一个十几岁无辜的孩子白白死了。” 手上举着一块水泥以证明马丁并不完全是手无寸铁,辩方律师指出齐默尔曼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个人在迫在眉睫的危险中捍卫自己的生命。并提醒陪审团, 如果陪审团对案件有任何疑问的话, 根据法律,受益者应该是齐默尔曼。

检察官志在必赢; 在案件交付陪审团裁定之前,对指控又加上了误杀或过失杀人罪; 检察官甚至要求加入三级谋杀罪(即虐待儿童致死罪)。对此辩方律师强烈反对。也许是考虑到马丁 1.80 米的身高和 72 公斤的体重,法官没有允许后一要求。之后,法官下达了给陪审团的陪审团指导书。指导书中给出了判定故意杀人和误杀,以及对这两条指控作抗辩的共同理由: 正当使用致命武力的法律定义和解释。如果你读过我的同学李圻根据她作为陪审员的亲身经历写的“离奇陪审正传”,你可能还记得陪审员需要放弃自己的道德标准, 而只依赖于常识进行判断。根据庭审中产生的证据,逐条比照指导书中的每一条定义和条款以裁定被告对于每一项指控的有罪或无罪。如果陪审员对一项指控的有罪判定有任何合理怀疑, 则必须裁定被告对这一项指控无罪。在这个意义上,与其说陪审员是庭审仲裁者,不如说她们是庭审质量保证员,而陪审团指导书则是保证质量的标准和依据。

下面是齐默尔曼枪杀马丁案庭审陪审员用来做决定的陪审团指导书中有关 “正当使用致命武力” 和 “无罪抗辩,合理怀疑,和举证” 的两节。

正当使用致命武力
这个案件的关键是乔治·齐默尔曼 (George Zimmerman) 的行为是否构成自卫。这是对二级谋杀,以及较轻的附加误杀罪的抗辩理由; 如果塔拉万•马丁(Trayvon Martin) 的死确实是由正当使用致命武力造成的话。 “致命武力” 的意思是这个武力有可能造成一个人的死亡或重伤。一个人是有权使用致命武力的; 如果他有理由相信, 为了防止自己迫在眉睫的死亡或重伤,这个武力是必须的。
 
在决定乔治·齐默尔曼是否是正当使用致命武力时,你必须审视他当时所处的场景和使用的武力。乔治·齐默尔曼面对的危险不需要是真实的;然而,为了正当使用致命武力,这个危险必须是一个合理谨慎的人在相同的情况下也会同样相信危险只能通过使用武力来避免。根据现场情况,乔治 • 齐默尔曼必须实际相信危险是真实的。
 
如果乔治·齐默尔曼不是在进行非法活动,他被攻击的地方是他有权呆的,他就没有义务退让并有权对抗, 以武力对抗武力, 包括以致命的武力对抗,如果他有理由相信为了防止严重危害自己或他人的生命和身体以及阻止一件暴力事件的进行,武力是必须的。
 
在考虑正当使用致命武力这个因素时,你可以包括对乔治·齐默尔曼和塔拉万·马丁的相对身体状况和能力的考量。
 
如果在你关于正当使用致命武力的考量中,你不能确认乔治·齐默尔曼是否真的正当使用武力,你应当裁定乔治·齐默尔曼无罪。
 
然而,如果根据证据,你确信无疑乔治·齐默尔曼不是正当使用武力,在所有指控的条款都已经被证实了的情况下,你应当裁定乔治·齐默尔曼有罪。

无罪抗辩,合理怀疑,和举证
乔治·齐默尔曼已经提出无罪抗辩。这意味着你必须假设和相信乔治·齐默尔曼是无辜的。无罪假定是站在乔治·齐默尔曼一边的,所以审判的每一步和每一条物证的认证都必须跨越合理怀疑这道门槛。 为了克服无罪假定, 政府有责任举证证明乔治·齐默尔曼犯了指控之罪和乔治·齐默尔曼是犯罪之人。乔治·齐默尔曼不必提任何供证据或证明任何事。
 
当合理怀疑这个词被使用时,你必须考虑下列因素: 合理怀疑不是一个仅仅可能的疑点,推测,想像,或者生搬硬造的疑问。如果你有不变的信念确定被告有罪,这些其它的怀疑不应影响你去做一个无罪裁定。但另一方面,如果经过慎重考虑、比较, 和权衡所有的证据后,你仍没有不变的信念确定被告有罪,或者你认为被告有罪,但信念不是稳定的而是波动和摇摆的,那么指控就没有被证明是排除了所有合
理怀疑,因此你必须裁定被告无罪因为你的怀疑是合理的。
 
你的求证只能利用庭审所提供的证据。
 
对于乔治·齐默尔曼有罪的合理怀疑可以来源于证据本身,证据的自相矛盾,和缺乏证据。
 
如果你有合理怀疑,你应该裁定乔治·齐默尔曼无罪。如果你没有合理怀疑,你应该裁定乔治·齐默尔曼有罪。 这两大节定义和解释,真够绕的。如果你给绕得一头雾水, 我的理解是: 首节是说如果你可以同意当一个人发现他的后脑勺可能被迫和水泥地过度亲密接触时,产生高度恐惧和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其发生是一种正常反应的话,你就得裁定齐默尔曼无罪。第二大节则是美国庭审基本原则“控方举证,无罪推定,和疑罪从无”的法律表达。

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审判结果,请你做以下三件事:

1.  找一找先前我提到的某些中国人给出的判定齐默尔曼有罪的理由,有哪一条在庭审中被考虑到了?  
2.  猜一猜如果这个庭审发生在中国,要考虑的主要因素会是什么呢? 法官会裁定齐默尔曼有罪还是无罪? 根据又会是什么呢?  
3.  如果你是个陪审员,根据陪审指导书中有关正当使用致命武力判定条件和你所读到的案件发生的来龙去脉,想一想你会裁定齐默尔曼有罪还是无罪?  

2013 年 7 月 13 日,经过 16 小时讨论后,6 人陪审团一致作出齐默尔曼对所有的指控无罪的裁定。美国全国基本平静没有大的游行示威和骚动。总统奥巴马发话:“我们是一个法制国家,陪审团裁定已出”。这句话从一个政客口中说出来, 意思就是正义已声张,我们大家可以洗洗睡了。前总统卡特也说,陪审团作了 “正确的决定”: “这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法律问题。美国法律规定,陪审团只能依靠证据判决。”

(版权©2017,  缪熙怡 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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